死者长已矣

/ : 陈峰

 

    帕苏·帕堤寺( PashupatiNath )位于小河傍边旁,是印度教徒焚烧死者的地方,帕苏·帕堤寺在印度教中有着重要的地位,附近的人都把尸体运到这里焚烧,这种愿望源于这个烧尸的地方传说中是湿婆神曾经修炼的地方。中国人称帕苏·帕堤寺为“烧尸庙”,庙前的小河也被冠上很中国式样的名称,小恒河。

神庙沿河处有几个用石头砌成的方形台子,这些台子就是用来烧尸体的,把长约一米,粗细有巴掌大木块,叠砌成木头床,尸体放在这个木头床的上焚烧。在焚烧之前,死者家属围着尸体转三圈做最后的告别,和国内的遗体告别极为相似,只是少了追悼会这种文绉绉地最后一次歌功颂德。不同的是在整个过程中听不到尼泊尔人的哭声,在亲属们的脸上能看到他们忍着悲伤,我感觉到他们咽下一种难吃的东西,却堵住喉咙口却说不出话来,拍摄时每当和他们四目相接时,我会慌乱地立刻移开目光,看烧尸体我不怕,却怕这种忍住哭声,把哭声化为泪光后,从眼中中迸发出来的神情。

通常,悲伤和喜悦都会表露出来,也有一种人善于掩饰,据说国内某些地方有职业哭手,被请来在出殡时嚎啕大哭,事者借他们的哭声壮自己家的名声。设想下,假如某家人请了二十位职业哭手前来助哭阵,呼天抢地鼻涕眼里齐出该是何等壮观!据说哭一场能收入逾千元,依依呀呀就重复地哭喊会生出人民币来,是个好营生。提醒各位的是,雇请哭手时莫过于大方,否则她边哭边念叨着,多请我几次吧,多请我几次吧!

哭手的价值在于哭的惊天动地,让许多路人前来围观。假如这算得上是一种时尚,那么我小的时候看到街头抬着红棺材出殡那可是大时髦了,那时我很害怕这红色就是因为这红色的棺木造成的,以至后来我看到红色的福州著名工艺品漆器就害怕。虽然如此,我每次又被这红棺材所吸引,每当棺材从街头经过,邻居的大人小孩都会奔走相告:“抬棺材来了”,在无所事事的年代,这比节日游行还要热闹,我便挤入人群中,仰视棺材前头上一只白纸做的大公鸡,喜欢看到那棺材顶上纸扎公鸡一抖一抖的,仿佛就要飞起来一般,煞是好看!现在我才想到,那可是仙鹤,小时候没有见过丹顶鹤,便以为是头大公鸡。实木的棺材总量不菲,记得每个抬棺材的工人都带着一根木叉,高度和自己的肩膀相当,当需要停下时就用这根木叉撑住抬棺材的架子,便可换取肩膀的轻松片刻。

每当出殡的唢呐远去之后,总会听到家中老人叹息几句。

再后来废除土葬的陋习,街头抬棺材的队伍消失了,改为小车出殡。前面是火葬场的拉尸体专用车,后面是一长溜的小车队伍,有一天我突发奇想,改天捉拿贪官的时候,捉到之后就用火葬场的尸体专用车去运送,假如还不招供的话,继续让贪官乘车即可,这次改为晚上乘车去郊外瞎灯暗火的地方,不怕贪官们不招供。这招在尼泊尔估计不管用,当地许多无所事事的人在烧死庙席地而坐,看着尸体逐渐变成烟消失在空中,更为有趣的是,烧死庙的看台上对对情窦初开的男女,他们一边嗅着刺鼻的尸体烧焦的味道,一边倾吐衷肠,实为奇观。对于生死尼泊尔很淡定,曾经有一次,死者比较长,尸体的脚露在木头床的外面,尸体的脚面被火烤之后鼓起一个大泡泡,脚后跟不时有尸液滴下,和我一起去的好几位摄影师看到后嗷嗷地叫着,落荒而逃!而亲友们却熟视无睹,尼泊尔人的举重若轻的样子,让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我虽然不怕尸体,但是却怕情,冥冥中有一只手时常会触摸到我心中最柔软的部位,我就不能自己了。最难为情的是,看电视情到深处时眼眶会湿润。记得医生告诉我父亲为癌症晚期时,当时我还面带微笑地和主任医生讨论治疗方案,冷静到让医生有点怀疑我是不是俺爹亲身的。反而是接到儿子来电关切地询问父亲的病情时,我登时感觉胸口发闷,眼泪就不争气地流来,太不合时宜了吧。

父亲过世时是躺在我的怀中,我看着他眼睛突然睁大之后便翻白眼而咽气了,当父亲的气息逐渐地减弱至完全消失时,我才低声地告诉坐在对面的母亲,母亲当即哭喊着父亲的名字嚎啕大哭,而我却面带微笑地安慰着母亲。二日后在火葬场遗体告别时,当着朋友握着我的手说节哀顺便等安慰的语言时,我却一发不可收拾地泪流满面。看来我的眼泪是不合时宜地不流,又不合时宜地流出。

今天听说大学叶同学驾鹤西去,还是是在 qq 群中得知的,大家在群中说说也算一种悼念吧!我在想科技发展的今天怎么没有人建立一个网络墓地呢?在身前大家可以直接选择好入土的地方,在这“墓地”中埋入自己的音容笑貌和一生的经验故事等等,该有大市场的。

记得我外婆生前不止一次地告诉家人,她死后不要那么快就送入火葬场焚烧,因为她怕被火烧疼,担心没有死透。经历了许多沧桑之后人会不怕死,才能会正视死亡,我不担心自己何时死亡,我时常想死掉就是一种解脱,假如老天让我明天死,我也不会想提前一天亡。假如能推迟的话,那是最好。有一种情况我不用推迟,当没有生活质量苟延残喘时,还是提前的好。这句话就留在这儿,算对我儿子说的吧。